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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的行囊
作者单位: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作者:王淑臣 发布日期:2018-05-10 字号:[ ]

春节回乡后返程,当离家的列车到达南京站时,已经快到中午,我迅速收拾好行囊,出了车站,便闻到一阵烤地瓜的清香味儿。

循着香味望去,我看到道路旁树影下,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阿姨,站着守在一个烤地瓜摊前。那身影,竟与母亲有几分相似,略带疲倦但是又无比坚强地站立在喧嚣的街上。我仿佛又回到了清晨才离开的那个湘南小山村,想起母亲为家庭起早贪黑操持着、风里雨里劳作着。

一时间,我忘记自己身处车水马龙的闹市,回望来路,在青涩懵懂的岁月里,是母亲的言传身教让我走过最为崎岖的一段路,迎来清风朗月的景致。

儿时,小伙伴们家里条件普遍不好,缺衣少食,对一切吃的东西都特别馋。一年夏天,我和同学放学回家,路过一片西瓜地,看见地里一个个诱人的大西瓜,几人直流口水。见四下无人,便和同学偷偷溜进瓜地里,摘了两个最大的,用石头砸开就吃了起来。正当大家开心吃西瓜时,瓜农发现了我们这群熊孩子。自然,事情便告到了母亲这里。

看着我脸上脏兮兮、衣服皱巴巴的样子,母亲蹲下来,眼神里既有怜惜,也有几分犀利,严肃地说:“天热口渴了,看到西瓜想吃,这很正常。但西瓜是别人辛苦种出来的,你不能随便吃人家的、拿人家的。你要相信自己,依靠自己,不能因为一点好吃的就去偷吃?!?/span>

那年我13岁,听见“偷吃”两个字,耳根涨得通红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。母亲因为我的贪吃,不停地向瓜农道歉,还从好不容易攒下来准备买肥料的经费里拿出五块钱,算是买下了我偷吃的那个西瓜。

是母亲让我重新找回了尊严。此后,在求学和工作的成长道路上,我一直无法忘记那年夏天吃下的西瓜。它告诉我,人不能因为欲望而越过底线,不能因为利益而蝇营狗苟。就如现在,我走在正午的阳光下,连影子都是笔直的。

人生紧要关头其实就那么几步,每一步都走对了,走稳了,未来的生活才能豁然开朗、问心无愧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我在成长中差一点就走错的时候,母亲其实并没有过多指责,而是她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身体力行,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。

母亲高中毕业,在那个时代文化算是较高的,识文字,能读书,明事理。但嫁在农村、守在农村,与田地为伴,岁月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就是手上、脸颊上那一道道皱纹,皱纹里藏着她和父亲对幸福生活的不懈追求。

母亲是个地道的农民,缝补浆洗、开垦田地、抢收庄稼都是一把好手。在那个再辛苦努力也换不回物质丰盛的年月,勤劳的母亲时常被各种家庭开支弄得焦头烂额。即便如此,我们姐弟三个都上完了大学,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对送儿女求学读书的执着坚定。是她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,让儿女们一步一步走出农村来到城市,打开了人生另一扇窗户。

所以我始终觉得,这个家只要有母亲在,心就是安定的,是她的勤劳和坚韧撑起了整个家。

母亲有一颗悲悯的心,记得有一年冬天下午,一个挑货郎在村里兜售各类小卖件,走到我家门口,挑货郎说,实在是饿了,问母亲可有口饭吃。我们因为中午忙着劈柴,午饭吃得迟,母亲准备的米饭和炒青菜也就刚好够家里人吃??醋盘艋趵梢簧淼ケ〉囊路?,脸颊消瘦,母亲跟我们商量说,这时候别家也不一定还有吃的,每人少吃两口,帮帮人家吧!挑货郎吃完饭后非要留下些物品作为感谢,都被母亲拒绝了,她说,只是一顿很简单的饭菜,不需要对等的回报。

母亲善良、勤俭的举动,给我深深烙上了人生最初的原色,让我明白了做人要诚实厚道,做事要脚踏实地,处世要留有余地。在山村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里,我们并不曾承蒙太多关注和管束,现在甚至觉得那些成长显得盲目又野蛮。极其幸运的是,一辈子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母亲,把柔软而坚韧的性格传给了我,让我即使遭遇挫折逆境,依然能够微笑面对;把善良温和的性格传给了我,让我即使被冷眼相对,依然能够心怀感恩;把勇敢豁达的性格传给了我,让我即使感到倦怠困惑,依然能够振奋精神再出发。

到家后,我打开行囊,里面是母亲为我准备的家乡特产。和她视频聊天报个平安,三岁的女儿凑过来说:“外婆,我会听妈妈的话呢!”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一股神奇的力量,正通过行囊跨越千山万水在传递,将母亲的家风家教一代代传承,在时光里精致雕琢出美好的品行,指引着我们前行的道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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